一大早,罗氏便打发小厮往国公府送了信儿。
彼时江夫人正在荣喜堂给老太太侍疾,等回到月华院,听孙妈妈说起姜家长女已经回家的事,江夫人难掩疲惫的脸庞绽出笑意,匆匆喝了碗汤药,便去了长子的静思院。
春末夏初,天光晴好,国公府开阔疏朗人丁兴旺,花草绿树繁茂葳蕤,嬉笑说话的声音隐约从各处宅院中传来。
惟有静思院如遗世独立,海中孤岛,默然矗立于府邸西跨院的东南角,院中不见一花一草,不闻一句人语。
站在静思院外,江夫人捂唇闷咳几声挤出肺腑不适,尽力做出一副轻松模样,方抬脚迈进了门槛。
贺晋远的小厮石松与南竹一左一右守在正房门外,屏气凝神,静默无声。
遥遥看到夫人朝院中走来,两人遥遥弯腰拱手,江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少爷醒了吗?”
江夫人的声音极轻,像是怕吵醒了房里的人,南竹踌躇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少爷极少叫他们进房,屋里也从没点过灯,有时候已过了深更半夜,还会有轻微的响动传来,是以他不清楚少爷到底是睡了片刻,还是默坐了一晚。
“回夫人,少爷还没让小的进屋伺候,小的也不知道。”他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江夫人没说什么,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
准备去姜家下聘的事,她是要来知会儿子一声的,可想起上次劝他娶妻时的不欢而散,她不禁锁紧眉头,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房里没有动静,兴许长子还睡着,江夫人在房外默默站了一会儿,极轻地叩了两下房门。
“远儿,娘来了。”
屋内响起轻缓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贺晋远一身黑袍立在门扉旁,黑色缎带覆着双眸,苍白脸庞沉冷如冰,姿态疏离而冷淡。
昳丽日光洒落门扉廊檐,清隽瘦削的身形却笼在暗影中。
江夫人忙笑了笑,道:“晋远,你昨晚睡得可好,是刚醒吗?”
贺晋远没有作声。
看不见日光,四周永远漆黑一片,对一个眼瞎的人来说,无所谓什么时候睡下什么时候醒来,更何况,即便偶尔睡下,也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母亲找我有事?”他默然片刻,声音极淡地问。
儿子高大的身形看起来又清瘦了几分,江夫人心中泛起阵阵酸楚的疼意。
她快走几步过去,想要扶着他回房,贺晋远却已拂袖转身,循着来时的路走到房内,摸索着椅背落座。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江夫人勉强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说:“儿啊,姜家那边我已下定了,那姜姑娘从老家回来了,娘打算回过你祖母、祖父,尽快选个好日子去姜家下聘。”
贺晋远唇角抿直,苍白修长的手掌握紧扶手,手背青筋隐约浮起,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
此前母亲曾提及过与姜家定亲的事,他已断然拒绝,没想到母亲竟又瞒着他下定,现下还打算去下聘!
“我说过不会娶妻。”他冷声道。
江夫人喉头一噎,鼻头泛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儿子不娶妻,这如何使得?且不说这是公爹的意思,忤逆不得,她也一直盼着他早日娶妻,身边好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照顾。
再者,她的身体近几年却越来越不中用,万一哪天闭眼咽气撒手人寰,怎么能放心得下他?
江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贺晋远已负手起身。
他默然深吸口气,开口时嗓音如山涧冷泉,泛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我不会娶妻的,还请母亲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
听到这些话,江夫人的心似被油煎火烤一般又闷又疼。
冲着长子的背影,她有些哽咽地道:“儿啊,你别生气。姜家那边已下了定礼,等娘想个周全的法子,既退了婚,又不必让姜家难堪。”
那单薄而挺拔的背影停驻一下,到底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回到月华院,江夫人屏退屋里的丫鬟,坐在里间的美人榻上捏着帕子默默垂泪。
夏荷端着滋补的参汤进来时,忽然看到秋水院的柳姨娘带着丫鬟来了月华院。
“姨娘找太太有事?”
夫人从少爷的院子回来时眼圈泛红心情不好,不知柳姨娘这会子来做什么,夏荷说话时往前拦了一步,不想让姨娘扰了夫人的清静。
柳姨娘抚摸着怀里毛色雪白的狸奴,扬起细细的柳眉斜了眼她手里的参汤,没说什么,便扭动着婀娜的腰肢往前走去。
落后几步的丫鬟经过时,高昂着下巴,肩头搡了夏荷一下。
汤碗当啷一声坠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夏荷急忙躲开热溅的汤水,再抬头时,柳姨娘主仆两个已进了正房。
“太太今天该发月钱了吧,怎么都过了午时了,秋水院的还没发?”柳姨娘进了里间便扬声问道。
江夫人歪靠在榻上,见她来了,忙坐起身来,道:“你先别急,坐下说话,月钱本该今天发下去的,只是我今天有事太忙,一时还没来得及。”
柳姨娘在她对面坐了,抱着怀里的猫儿逗弄着,慢悠悠道:“太太是真的太忙来不及?莫不是在哄我吧?”
夏荷重新端了参汤进来,听见柳姨娘这话心里实在生气。
这些年来,夫人何曾短过她院里一分银子,连首饰布料都是紧着她先挑,今日银子不过晚发了半个时辰她就过来质问,要是三太太发月银,晚半个月一个月的她也不敢多问一句。
江夫人打发了夏荷去取银子,对柳姨娘解释道:“不是我要克扣你们的月钱,实在是忙着给晋远张罗亲事,还没分出神来。”
柳姨娘打量了几眼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细眉高高挑起,似笑非笑地道:“太太,大少爷眼睛瞎了,还克妻,谁敢嫁给他呢?就算有人嫁,怕也是没命活吧!太太可别怪我多嘴,这话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世子爷也亲口说过的。太太也想一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江夫人脸上的血色刷得一下几乎褪尽,一张脸如纸般惨白不已,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柳姨娘用帕子掩着嘴笑了笑,夏荷拿着一包银子走进来,丫鬟二话不说拿走了银子,清点了下银子数目见分毫不差,主仆两个便告辞走了。
坐在里间,静默无声了许久,江夫人突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夏荷忙进屋为她拍背顺气,道:“夫人怎么了?要不请大夫来看看?”
江夫人摇了摇头,眼泪无声滚滚落下,虚弱无力地靠在了榻上。
大太太默默咽泪,夏荷也红了眼圈。
想了想,其中原因大抵是因为大少爷不肯娶妻,让太太左右为难,她想了许久,只好打发人去请出嫁的二小姐回来。
翌日,夏荷在府外等了许久,才盼来了二小姐贺嘉月。
国公爷逼着夫人给少爷定亲,少爷却执意不肯娶妻的事,见到二小姐,夏荷便忙对她细细说了一遍。
少爷她不敢去劝,三小姐只一味呆在院里读书,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只好瞒着夫人擅自做主请二小姐回府。
听完她的话,贺嘉月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好姐姐,多谢你,我想想办法吧。”
月华院中,见到女儿突然回府,江夫人惊讶不已,欢喜地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
她三年前嫁了人,如今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逢年过节时才能回娘家,没想到今天非年非节竟回来了。
“月儿,你怎地回来了,姑爷呢?”
“他外出办差去了,我实在想你与大哥和妹妹了,便回来看看,”贺嘉月不提夏荷送信的事,而是道,“娘,大哥最近怎样了?”
江夫人愁肠百结,本不想让怀了身子的女儿操心这些事,奈何贺嘉月一个劲追问,她才开口说了给长子定亲的难事,忍着眼泪说:“你大哥不想娶妻,娘也没有办法。”
贺嘉月道:“娘,你先别担心,我去劝劝大哥,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静思院外,南竹与石松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看到二小姐竟回来了,两人都有些惊喜地咧开了嘴角。
贺嘉月道:“烦请你们去给大哥通传一下,就说我来了。”
书房中,贺晋远默然独坐,四周窗户闭阖,幽暗不见一丝光亮。
听南竹说二妹回来探望他,沉默许久,他才开口:“让她进来吧。”
贺嘉月此番回娘家匆忙,没来得及备什么礼,还好带了一罐碧螺春,去书房前,她让丫鬟将茶交于南竹,道:“去泡一盏茶来。”
这茶以往是少爷最爱喝的,可现在......
南竹抱着茶罐欲言又止,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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