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大昱城都。

金灿灿的银杏叶铺了满地,如同碎金点缀路面,却被纷乱马车和慌张人群踩成烂泥。

林眠一身青袍,白靴,白纱覆面,玉簪绾发,大晴天撑着一把青竹伞,在蜂拥而走的人潮中逆行。

虽说乱世将至疫病当前逃命要紧,容貌金钱都变作最不足以怜惜和欣赏的东西,但奈何逆行者半张容颜实在太过于出尘脱俗夺人心魄,其中一个逃亡的青年终究忍不下心,停住脚步扯着他袖口劝道:“道长请换条路走吧……大昱国君豢养疫鬼制造疫仙,如今这玄都城早已成了生机难踏之地,这几月前来诛邪仙人道长无一人生还……您还是不要干涉了。”

林眠眉梢微不可察一挑,停下脚步偏头静静看向说话之人。

他一双眼睛明亮若星辰,却也平静如潭水,模样实在太美了,只一秒便让面前说话的市民红了脸颊。

“……可我听闻,大昱国君前日便幡然醒悟,并于祭台上跳求神舞以祈求上天原谅,”林眠不知道面前人已经被自己看呆了,半垂着眸子轻声细语道,“一国之君亲自求神献舞,难道还不能够压制疫仙么?”

“唉,说来惭愧……三次求神舞结束,天尊依旧毫无表示,恐怕这便是大昱亡国的预兆啊……”

“是么,”林眠静静看着面前扼腕痛惜的青年,伸出手指轻轻抹去他眉心泥点,语气温和道,“可观君神色,不见怨恨,只见不解,看来大昱君王也没有尽失民心……”

“昔日之荣光一朝覆灭,黎明升起不过数日就再度坠落,”青年苦笑,“这样巨大的落差,谁能立刻接受?唉,总之您就听我一句劝,切莫向前走了。”

一缕庇护保命的仙力顺着他指尖落进青年眉间,林眠低眉垂眼道谢,驻足原地目送那人匆匆远去后,转身踏进城门。

城内荒寥,百姓离散,满目只见疫病席卷之后的死气与绝望,还有狼藉堆于路旁,被啃食或咬碎的尸块。

几位官员正组织群众疏散,其中一个面容稚嫩,个头偏矮,看上去不过十之八-九,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动作甚至比旁边两位年长的还要娴熟,抱着孩子轻轻道:“长兄打算明日重启祭台。”

“这……”

“无需多言,一切皆为命,你我都无能……总之,多谢诸位落难之时出手相助,待一切尘埃落地,我自会答谢大家。”

声音熟悉,显然是熟人,林眠面上表情一时有些微妙,但旋即便恢复如初,垂首驻足原地,注视着那人。

对方说罢便低头安抚两个被中途遗弃的女童,一手抱着一个摇来晃去,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谣,但好歹曲调很是温和,渐渐也让哭闹不止的孩子沉沉睡去。

——看来早已成家。

说不出心中对此作何感想,林眠注视对方把睡着的孩子放进自愿接手的妇孺手中,掏出两颗麦芽糖塞进她们兜中,转身匆匆忙忙走远,这才折身,沿着死尸慢慢走到了中心大坑前。

脚边土块中还沾着电光,那是刚刚劈天盖地的玄雷留下的余威。

他没有在意这些,脚步轻巧地踩着遍布雷电的碎块走到坑正中间的洞窟前,足尖轻点,踢下去一颗石子。

约摸十几分钟后,石子咔哒落地,有人虚弱低哼一声,旋即咬紧牙冷冷喝道:“休想,你要这孩子,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

“师兄。”

窟中堕入沉寂,方才吵嚷顿消,林眠蹲下身扶着周围满是雷电的碎块,双眸无波无澜看向了洞内深不见底的漆黑,“我要下来,你接一下。”

“啊……啊,跳,师兄在下面接你,不会让你跌倒的。”

林眠低低嗯了一声:“好,那师兄可要接好了。”

这一声又软又柔,由于音调太轻听起来甚至有些像撒娇,刺-激得洞中秦逢秋心神大乱,法力外溢生生织出张铺天盖地的巨大金网,看架势兜住三四十头猪都不成问题。

噗!

林眠不出所料坠入网中,因为面积太大甚至控制不住原地打了好几个滚,最后被秦逢秋拉住手腕才堪堪止住。

“……师兄,你退步了。”两脚踩地,他一把拔去乌发间青玉簪,握于手中,偏头皱着眉冲秦逢秋道,“你刚刚那不是接我,是打猎。”

“啊,”秦逢秋不好意思,挠了下头,“太久没见你,高兴过头了。”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短打,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的缘故,半边肩膀的布料都被削没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和结实的手臂,手中耍酷的折扇也不见踪影,继而取代的是一把寒光烁烁的长刀。

林眠的目光从他左臂乌青溃烂的抓痕挪到几乎贯穿整片腰腹的撕裂伤,沉吟片刻,边绕过他往里走边从口袋里掏出解毒药:“的确是许久未见,自从你成仙又自请下凡后就再也没见过,师……季鹤影也不让我写信,搞得我连糖都要不到。”

“欸你这小兔崽子居然直呼师尊名讳,不要命了……行行行别瞪我,我还有个东西没找到,找到就乖乖过来抹药。”

林眠眼一抬,捏着手里的小药瓶,毫不客气拉长声音喊:“二师兄——”

“欸!欸!别叫别叫,我马上就——”

“二——师——兄——”

“好了我找到了!”被这一声喊得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秦逢秋手忙脚乱捡起脚边两块碎石头塞进兜里,走过来坐到林眠身侧,哭笑不得道,“眠眠,我这辈子可真是栽你手里了。”

林眠把蕴含仙力的药刮墙似的倒在伤口上,闻言头也不抬反驳:“胡说八道,你分明只是怕上药,师兄这辈子要栽只能栽在灵霄身上。”

“嘿你个小崽子什么时候连这东西都知道了?”

“……”

林眠抿唇没有作答,过了几秒秦逢秋也猜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怒容,随即却无可奈何地沉没不见。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抹完药,秦逢秋拿破成乞丐风的上衣稍微整理了一下,转身就见收拾完重新戴好薄纱的林眠走向被重重禁-忌封印的石门,伸手摸了下表面,问:“她在里面?”

“嗯,孩子意志力差,刚刚饿得差点把自己胳膊咬断,我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他暂时封印。”

“……之后师兄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城中疫病我已经先一步平息,君王也已经悔悟,或许过了三四年,这个国家便会再度兴盛。”

秦逢秋说着,扭头看向林眠,正好撞上一双点墨般漆黑明亮的眼睛。

林眠无声看着他,语气淡淡:“疫鬼不死,冤魂不散,此地千年百年,都难以再有兴盛之势。”

秦逢秋霎时色变:“……你是来杀她的吗?”

“……”

“她还不到五岁!”

“师兄,”林眠看着秦逢秋,“吞噬其余六位疫鬼,成疫仙者,已经不是人了。”

秦逢秋没有应和,皱眉不悦地看着他:“可当年我捡到你时,你也不到五岁。”

“……我和她不一样。”

“什么?”

修长手指拨开胸-前衣襟,露出雪白细腻的皮肉,上面横七竖八遍布血痕,还有三个发红溃烂,随着动作闪烁流光的圆点——那是锁魂钉流露在皮肤外的印记。

林眠安静对上秦逢秋满眼不可置信,神色平静地把衣领拨得更开,露出伤痕累累,满是钉痕的内里:“我曾有仙骨,可保我被魔气侵蚀后神思清明,如今十二锁魂钉封住我七情六欲,更是无须担心堕魔风险了。”

“……谁给你钉的锁魂钉,你天生仙骨,就算走火入魔也无须用此等酷刑来……”

秦逢秋突然想到什么,面上焦躁和不解猝然顿住,下一秒暴怒出手,将身侧石柱击得粉碎,低吼道:“混账!那个丧尽天良的……的……”

石块碎片如雨般兜头浇下,一声细弱的呻-吟自石门背后传来,被林眠一声轻咳巧妙掩盖。

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就好像那被生抽仙骨钉入魂钉,沦为半个残废的并不是他。

“既然师兄明白了,”他说,“那就放手吧。”

“……小五,你应该知道我……”

“二师兄,”林眠忽然打断他,轻声道,“你暴露了。”

“……”

秦逢秋的表情一时间有点微妙。

林眠看着他,随后慢慢伸手,召出携春剑。

“琉璃门扶光君门下二弟子……是个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辱骂师长的好人。”

——因此,三次成仙而不入天门,受封尊位也不进殿叩拜。

下一瞬间,林眠悍然举剑直直朝秦逢秋胸口刺去!

当——

天地俱颤,就在长剑即将刺破皮肉的瞬间,一柄迎面而来的长刀破空杀来,刺穿肩胛骨,将林眠生生钉在身后石门上。

携春剑当啷砸落在地,又被一只手捡起放到一旁,秦逢秋双目赤红,满面鬼气,在地动山摇中原地消失又即刻出现,抬手捏住淌血的刀柄冲林眠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是吗,我还以为……他和你有一腿呢,玉华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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