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送来的聘礼单子厚厚一叠,打开足足有半丈长,细细清点着聘礼,罗氏震惊地合不拢嘴。

先前这些聘礼送来时,大都装在箱子里,她没怎么细看,现在这些聘礼箱子堆满了整个偌大的库房,个个箱盖大开,金灿灿亮闪闪的金银元宝在灯烛下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更不消提那些各种样式的金钗玉环,绫罗绸缎了。

怪不得她的薇儿看到这些聘礼便眼馋,连她也险些晃了神。

高嬷嬷啧啧声不断,她许多年没见过这么丰厚的聘礼了,遥想当年,也就只有苏氏嫁到姜家时的嫁妆比这还多。

想到大小姐出嫁时,这些聘礼可能都会给她带到国公府去,高嬷嬷就替主子肉痛。

“夫人,家里可不光大小姐一个,还有二小姐与少爷呢,别光顾着大小姐出嫁时风风光光,以后还有二小姐嫁人,少爷娶妻的大事呢!”

罗氏攥紧了手里礼单,对她道:“还用你提醒?我早有打算了。不过这事还得与老爷商量才行,他同意了我才方便行事,免得我这个继母落个偏心刻薄的名声。”

罗氏让高嬷嬷把库房锁了,自己则将库房钥匙连同那聘礼单子一起收了起来。

晚间夫妻叙话时,提到长女一个月后要出嫁的事,罗氏道:“依老爷看,安姐儿的嫁妆,我该怎么给她准备?”

姜老爷捋着长须沉吟片刻。

长女要出嫁,准备嫁妆是大事,其中男方送来的聘礼,女方家如何处理大有讲究。

若是男女双方家境相当,女方家又宠爱女儿的,一般会将聘礼原封不动得全部交给女儿,并再添加数量相当或者更多的钱财、田产等物做为嫁妆,女子的嫁妆出嫁后归属自己支配,有嫁妆傍身,嫁到婆家后也有底气。

若是女方家境差些,将聘礼的一部分留作家用也无可厚非。

若是再差些,将聘礼悉数留下,另备些不值钱的被褥木盆痰盂等物做为嫁妆,男方家若是大度不计较还好些,若是刻薄气量狭小的人家,女儿嫁过去没有自己的体己嫁妆,日子可就不会好过了。

姜家虽与国公府门第相差甚远,但姜家家底丰厚,给长女备的嫁妆也不能太薄。

“国公府送来的聘礼都给她做嫁妆,另外再添五百亩良田,至于添哪里的田地,你看着办就是。”

府里的庶务他很少过问,给长女备嫁妆的事,他拿个主意,剩下的都会交于罗氏去操持。

不料罗氏听了这话脸色微沉,坐在床沿边没有开口。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罗氏瞥了他一眼,生气地道:“老爷疼爱安姐儿我没意见,可咱们也得量力而行,家里统共有一千亩良田,陪嫁给她五百亩,佑程和薇姐儿怎么办?”

姜鸿闻言微微一愣。

他记得苏氏当年嫁给他时,陪嫁的庄子里足有三千亩良田,怎就变成一千亩了?

罗氏清清嗓子咳了几声,提醒他道:“老爷忘了?头几年庄子里闹旱灾田地没收成,我叫陈管家把两千亩田地卖了出去,换的银子投到了咱家酒坊里。”

罗氏这样一说,姜鸿隐约记起这件事来。

庄子里的事都有陈管家在外头打理,每年夏秋两季他会按时收来银子与粮食交到府里,罗氏管着府里的庶务账目,银子粮食的事也都由她操持。

虽是一家之主,姜鸿却无暇留心这些事,既然罗氏这样说了,他知道也就罢了。

不过这样一想,家里良田少了一大半,再给长女陪嫁那么多便不合适了。

“那田产莫要给她了,给她一千两银子做嫁妆,再陪嫁几个丫鬟过去伺候她。”

罗氏抿了抿唇,别过脸去抹起了眼泪,姜鸿坐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头道:“好好的哭什么?家里账上不是有上万两银子,给安姐儿一千两银子又算不得什么。”

罗氏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道:“家里是有银子,可现在酒坊生意不景气,以后会怎么样还不一定呢。老爷有没有想过,逢年过节人情往来要有花销,佑程以后做官娶妻也要不少银子,还有薇姐儿以后嫁人要留嫁妆,家里要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姜鸿捋着胡须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安姐儿是个知恩图报会心疼人的孩子,给她陪嫁这么多也就算了。

可那孩子犟驴一样的脾性,一言不合就瞪眼叉腰顶撞长辈的,她嫁了人只怕会更加不孝,家里的东西,还是要多留给佑程与薇姐儿为好。

姜鸿道:“那就算了,把国公府的聘礼给她当嫁妆,也算是我们对得起她了。”

罗氏抹着眼泪靠在他肩头,道:“那安姐儿要是嫌嫁妆少,质问我该怎么办?”

姜鸿叹气拍了拍罗氏的手。

她这个继母当的不容易,帮他辛苦打理着家宅不说,还经常被长女为难,这一次,他不会容忍长女放肆。

“这事是我定下的,她要敢找你的麻烦,我饶不了她!”

~~~

姜忆安足不出户,在院里呆了大半个月。

等细细盘算清楚了家里的田产铺子和钱财,也把那把杀猪刀的刀刃磨得锋利无比时,她提着刀,一脚踹开了海棠院的大门。

四个守着院门的仆妇看到那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惊吓得几乎原地跳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退到了三丈开外。

其中一个是四人之首,心惊胆战地盯着她手里的杀猪弯刀,小心翼翼笑着道:“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吩咐让你在院里修身养性,绣盖头绣嫁衣,怎么就出来了?”

姜忆安掂了掂手里的杀猪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我出来有事要做,不与诸位为难,你们离远些,这刀不长眼,万一削掉个耳朵剁掉根手指头什么的,我可担待不起。”

仆妇们背靠背抵在一起,硬着头皮与她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对峙。

她们是来守门的,不是来送命的。

可要是就这样放大小姐出了门,老太太、太太追究起来她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小姐,有话好好说,提刀做什么?先把刀放下吧。”

“是啊,是啊,大小姐大喜的日子快到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要是老太太老爷知道了,可没有小姐的好果子吃......”

后一个还没说完,姜忆安冷飕飕的眼风扫过去,对方顿觉头皮一紧,赶忙闭上了嘴。

姜忆安信步往外走,香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主仆两个大摇大摆出了海棠院,仆妇们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阻拦,其中一个趁她们二人不备,偷偷飞跑去了吉祥院报信。

吉祥院中,罗氏与姜鸿刚听完仆妇的话,姜忆安已经提刀走了进来。

看到长女手中寒光凛冽的杀猪刀,姜鸿气得下巴上的长须颤了颤,劈头盖脸地指着她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提着刀进来作甚,疯疯癫癫的,快要嫁人了还这么不成体统,像什么话!”

姜忆安径直走到堂内,拉过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杀猪刀往桌上重重一拍,面无表情的俏脸浮出一丝笑意。

“爹,别生气。这刀陪伴我八年了,与我日日形影不离,我今儿想出院子,就提着它出来了,说来它倒是比我自己还好使,看见这刀,下人们就让开了道,不然我还不能这么顺利来见爹娘呢!”

姜鸿闻言不自在地甩了甩袍袖。

这大半个月,长女被她祖母禁足在海棠院,连院门都没出一步,说起来是有些严苛了。

“站没站相,坐没坐姿,像什么样子?在乡下呆了几年,本事不见长,坏毛病学了一堆,不像个大家闺秀,反倒像个地痞流氓!”

指责完长女,姜鸿冷脸在她对面坐下。罗氏有些害怕那寒刀,煞白着一张脸紧挨着丈夫坐了下来。

“你来见我们有什么事?”

姜忆安晃了晃翘起的小腿,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打量的眼神落在罗氏身上,罗氏下意识拿帕子捂着心口,低垂着眼别过脸去。

姜忆安勾了勾唇,冷笑道:“今儿我来,是想当面问一问爹娘嫁妆的事。”

罗氏猛地抬头看向丈夫,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姜鸿脸色一沉,冷声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妆也都是长辈做主,用得着你操心过问?”

姜忆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笑道:“好,我知道爹最疼我了,您这会儿不肯告诉我,一定是想给我个惊喜。等我嫁到国公府那一天,您给我陪嫁三千亩良田,上万两白银,还有娘给我留下的酒坊,十间铺面,嫁妆绵延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长女话未说完,姜鸿脸色已愈来愈差,罗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频频看向丈夫,示意他打断长女的春秋大梦!

也不知怎么回事,长女这么些年不在家,姜家的家底却摸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若不是自打回家后她就被关在海棠院,身边只有一个哑巴丫鬟,她甚至怀疑家里有内鬼给长女透露了什么!

沉默半晌,姜鸿看着长女,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你是长姐,家里还有你弟弟妹妹,怎么能只想着自己?若是将这么多家产都给你陪嫁过去,让他们以后喝西北风吗?”

姜忆安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清凌凌的乌黑杏眼直直盯着姜鸿,似笑非笑道:“爹说得也对,是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娘临走前告诉我,这些家产都是留给我的,现在我有了弟妹,也不能不顾着他们——那给我的嫁妆少一些也无所谓,就留给他们一人一间铺面吧,我不在意的。”

闻言,罗氏脸色也黑如锅底,姜鸿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剜了长女一眼!

这些家产虽说都是苏氏的,可她人都死了,现在自然都是姜家的东西,要陪嫁给长女什么东西都该长辈决定,哪有她伸手要的份儿?更何况,她狮子大开口一般,竟想把姜家家产独吞了!

亏得贤妻罗氏早与他商议定了给长女的嫁妆,若非如此,就冲着长女提起了她死去的亲娘,兴许他一心软,会多给她不少。

姜鸿一拍桌子,恼火溢出:“岂有此理,一派胡言,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都是留给你的?有长辈在,这家里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指手画脚!你的嫁妆,你弟妹的东西,是我说了算。”

亲爹不认账,把亲娘死前的话当耳旁风,姜忆安靠在椅背上,眸中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几下刀柄,慢条斯理地与爹娘算起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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