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把茶盏放回桌上,讶然地望着这位未经人事、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公主。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没学会走,就要跑?
“怎么突然要养面首?”庆阳挑眉,“父皇知道吗?”
姒华欢打的是先斩后奏的算盘,自然没跟嘉平帝说。
“二姐姐不是说过男人很好玩吗?”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闲来无事,随便玩玩。”
庆阳莞尔一笑:“我们康乐终于开窍了?”
“你想要,我可以给你细细挑几个送去。”庆阳顿了顿,笑意里带了几分促狭,“不过,你并未在宫外立府,宫里可养不得。”
姒华欢蹙眉,她确实没细想这一层。
“这样,”庆阳指尖轻点桌面,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先去折梅苑召几个清倌玩玩,找找感觉看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好去替你物色。待你让父皇给你在宫外赐府后,我再给你送去。”
大越公主一般都是下嫁后才赐公主府,供公主与驸马居住。但康乐不同,父皇向来最疼她,若她开口要赐府,未必不能破例。
姒华欢觉得二姐姐的主意不错,眼珠一转,朝庆阳狡黠地眨眨眼:“父皇不同意也无妨,我养在庄子上就是了,对吧,二姐姐?”
庆阳眉梢微抬,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公主都有自己的私产,田庄铺面不在少数,好一个金屋藏娇。
“记得找清倌。”庆阳嘱咐道。
*****
姒华欢出了庆阳公主府,扶着魏紫的手上了马车,“去折梅苑。”
“什么院?”姚黄茫然地望向魏紫,却见这位速来沉稳的大宫女顿时变了脸色。
魏紫的手不自觉收紧。折梅苑是京中有名的小倌馆,虽说大越的民风开放,却也没开放到女子可以公然去找小倌,况且公主之尊出入这等场所,若传出去……
“殿、殿下,真的要去那种地方吗?”魏紫面露难色,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街上的行人听见。
庆阳公主真是把她们殿下都带坏了!
车帘被纤纤玉指挑起,姒华欢微微仰首,半阖着的眸子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慵懒:“怎么,本公主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走。”
马车转过几条街巷,停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前。
与寻常勾栏瓦舍不同,这里没有大红灯笼,也没有招揽客人的倌人,只在墙角种了几株白梅,此时虽不是花期,却也显得清幽别致。
魏紫随姒华欢走到门前,叩门的手抬起又放下,“殿下,这要是传出去……”
“叩叩叩”三声响起,姒华欢已经亲自抬手叩响了那扇隐蔽的后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这妇人约莫四十出头,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上下打量了姒华欢一番,突然堆出满脸笑容,殷勤道:“贵客请进。”
姚黄掏出一锭金子递给那妇人,不必多言那妇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一身华服,头上并非凡品的金凤钗,那妇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目光在姒华欢未婚女子的发髻上转了一圈,道:“小姐是第一次来吧?不知喜欢什么样的伴儿?”
“都有什么样的?”姒华欢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
这折梅苑内里布置得极为雅致,门楣上挂着“折梅苑”三个字的匾额,笔法飘逸风流,假山流水,竹影婆娑,倒像个文人雅士的居所。
“哎呦,小姐要什么样的都有!”妇人边把姒华欢往里引,边骄傲道,“我们这儿有善诗词的、会唱曲的、懂按摩的、清冷的、热情的、会哄人的、温柔小意的、还有性子烈的……”
还挺齐全,姒华欢红唇一勾:“那便每样都来一个,只要好看的。”
妇人一愣,随即笑得更欢:“小姐好气魄!只是这价钱……”
又是一锭金子落下,姒华欢似笑非笑:“够了吗?”
“够了够了!小姐这边请!”
妇人忙不迭地引路,将姒华欢带到一间临水的阁楼上。这阁楼三面环窗,面南而立,窗外一池碧水,几尾锦鲤游弋其间,倒是个极风雅的所在。
魏紫跟在姒华欢身后,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与其劝她这位任性的公主殿下,她和姚黄不如想想回宫后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不多时,七八个年轻男子鱼贯而入凑到姒华欢身边,她的脊背瞬间绷直,抱乐器的、端果盘的、提酒壶的,眨眼间就把她围了个严实。
“小姐~”
此起彼伏的呼唤惊得姒华欢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屏风上。
她从未被这么多男子近距离围着过,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好。
二姐姐所说的“玩”具体是指什么呢?
啊呀,刚刚应该问问二姐姐的。
她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都……都坐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钱妈妈在门口拍手笑道:“这几个公子可是我们楼里最知情识趣的。”
话音未落,蓝衣少年已将酒盅递到姒华欢唇边。
她犹豫一息,就势抿了一口,带着微酸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身子缓缓放松下来。
她不常饮酒,太医说她那身子禁不起过量的酒力,加之她觉得酒水辛辣呛喉,便很少喝。
可眼前这紫红色的酒水甜津津的,咽下去才泛起些灼热,不足为意。
蓝衣少年殷勤续杯时,一阵琴音滑过耳畔。
姒华欢的目光落在抚琴的白衣男子身上,一袭素白宽袍衬得他身形清癯,腰间只系一根浅蓝衣带,整个人如一幅水墨画般淡雅。
倒是有几分像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讨厌鬼。
姒华欢眯起眼睛,腕上的金镯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叮叮当当作响:“你,过来,给本……小姐斟酒。”
蓝衣少年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给白衣男子让位置。白衣男子温顺地跪坐到她身侧,斟酒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地双手递上酒盅。
姒华欢盯着他微颤的睫毛,突然咧嘴一笑。
谢昀那厮若是有这般恭敬,她活着都有劲了。
在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奉承中,酒盅空了又满。
半晌,姒华欢只觉得脸颊发烫,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杯了。她有些飘飘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舒服感。
她看着白衣男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手,修长白皙,鬼使神差地摸上去,还揉了几下,像握着一块冰凉的白玉。
她笑得迷朦:“你的手好滑啊……”
白衣男子缩了一下手,笑容僵在脸上,“小,小姐……”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变了脸色,撒开他的手,话音转了调:“平日里总是一副目空一切、狂妄自大、咄咄逼人的样子,也不知道天天笑笑笑,在笑什么,讨人厌得很!”
“也不知京中的那些个贵女是有什么眼疾,竟一个个上赶着攀你……嘿嘿,不过你今日这姿态倒是顺眼许多……”
闻言魏紫大骇。
见她腮上的胭脂色越来越红,眼神迷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急忙上前:“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回府了。”
“啊?”姒华欢撅着嘴,“我还没玩够呢!”
“小姐……”
看着魏紫执拗焦急的脸庞,姒华欢一反常态大发慈悲,心情极好地同意了:“那好吧。”
她站起身,一时没站稳,还好姚黄及时扶住她,才没让她向白衣男子身上倒去。
她走了两步,又退回去,随手扯下手上的一只金镯丢到白衣男子怀中。忽然倾身向下,带着果酒香的甜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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