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秋千
发现自己还喘气,褚粲玉恹恹等着这群人盘问。
你是怎么知道地道口在哪儿?你怎么清楚地道走势?为什么要放火?
最后一问方便胡诌,前两问实在编不出合适的借口。
而她的大脑容易放空,感受不到渺渺远方,因而果断放弃寻找借口。
但房里的两人一个对她露出怜惜的祈祷神态,一个温柔抚摸她的头,低声问:“小宝,饿了吗?你干爹给你煲了粥,吃一点吗?”
褚粲玉转过头,看周牧韫好一会儿,轻轻点头。
所幸褚粲玉放弃得早。
这伙从山匪手中抢占山头的少爷小姐一直也没有开口问,好像打定主意不论她如何,他们都养定褚粲玉了。
而且不知相互约定了什么,每天轮流有不同的人来照顾褚粲玉,渐渐也让她对这些少爷小姐熟悉不少。
其中最热情的当属于酥,不单是亲自照顾褚粲玉的当天,每日都源源不断给她带各种吃食。
也不知他师从何处,总能捣鼓出不少稀奇糕点,即便褚粲玉曾参与不少宫宴,也从未见过。
若于酥愿入京闯荡,必能谋一份不错的出路,但他似乎太年轻,对远大前程并不感冒,在灶台钻研的唯一志向是——
褚粲玉能多吃点。
“乖崽,”于酥眼神慈爱,不知想到什么,一瞬犀利起来,“外面都是些坏男人,你一定要小心警惕!太完美的都是仙人跳,专奔着骗你来的,太差劲的那更是看都不要看,都不是些东西!”
褚粲玉咬了口手中软绵蓬松的糕点,回想前世遭遇,觉得此言极其有理,于是她克制地略一点头。
微乎其微的动作,于酥眼神立刻柔和下来:“要吃什么爹都能给你做!保准比那些臭男人给的好吃千百万倍!还不要你任何回报!”
……看来似乎又陷入到某种迫害幻想中。
褚粲玉又咬了口糕点,有些一言难尽瞥了眼满脸愤愤的华贵少年。
她发现于酥大抵是话本看太多,总疑心她会被遭人骗,过得极其凄惨,饭也吃不饱,还会错把给口饭的坏人当恩人。
虽有些矫枉过正,但褚粲玉心里比较,觉得于酥比何断珩之流会做父亲。
也比她生父更用心。
大抵是因为有钱有闲滋养了一身温良气质吧。
其次是周牧韫,约摸自己久病,最理解生病如何自处,不同于其他人喜欢拘着褚粲玉,总担心她身子太弱,周牧韫时常点卯似的爱带她在山里走走。
后来两个病殃殃有回在山中犯病乏力,一时休整调息过久,惊得众人几乎快挖了山来找她们。
从此凡周牧韫要带她闲逛,身边总兴师动众带了一排侍卫。
其余三人,态度不算热络,但尚算尽责。
尤其是邱芸恪,褚粲玉对她印象很深,整日一袭雾白窄袖长袍,暗纹在光影下似有若无,头发又黑又直,简单挽的发髻仅插一只素簪。
最独特是她有一副白手套,不知什么材质,不显臃肿,令她格外有距离感,整个人雪似的,难以靠近。
不怪褚粲玉之前错认成白无常。
第一次接手照顾褚粲玉时,她单坐在主厅里读书画画,照顾褚粲玉的活儿全交给侍从。
离开前用眼尾一瞥褚粲玉,确认她没什么事,施施然走了。
很安静,褚粲玉与她互不打扰。
相比之下景晞闹腾很多,完全坐不住,到最后时常变成景篁过来全权负责照顾褚粲玉,她则跑去找拉救出来的三个女子过来闲聊玩乐。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独留房内褚粲玉和景篁大眼瞪小眼。
景篁想了想,一板一眼开始说书。
什么为爱变泡沫的鲛人、子时华服消失的可怜小姐、头发长得可供人爬行的公主云云,无论故事如何发展,结局都会变成劝诫:
为爱情变愚人是一种不幸。
褚粲玉:“……”
“到点了,”景篁看了眼窗外的太阳,“按周周姐要求,你得去院子里走走。”
褚粲玉其实并不想动,奈何景篁是个认死理的人,得到指示就一定要完成。
经历过睡前被人拉起在院里转两圈后送回床上后,褚粲玉本就话少,之后更不想与景篁说什么,只默默而放空地下床跟在景篁身后。
褚粲玉慢吞吞迈进院子,一角的茅顶桌椅坐满姑娘,见她出来,那几个被褚粲玉所救的女子立即起身迎上:“小玉,又被景公子叫出来走走了?”
简直是标准寒暄废话,褚粲玉点头不做声,继续小步跟在景篁身后。
阳善至是三人中年纪最长者,看着稚童不经大脑的景篁学步,不由笑出声。
“我看小玉也快好了,就是于酥太紧张总说要再养养,”景晞捞起腰间的葫芦仰头一抿,“你们呢?恢复得怎么样?”
阳善至:“多亏诸位恩人,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下一步是打算回家么?”
阳善至面色黯淡,强笑道:“是有这个打算,只是怕回不去。”
景晞惊讶:“是家里搬迁了?”
“没有,”阳善至苦笑连连,“倒情愿如此,还能怀着一点往下走的希望,只是我们三人已是残花之躯,即便回去也只是徒给父母增忧,败坏家族名望,只怕家里人从此抬不起头,倒不如就死在外面,至少落一个‘宁死不从’的贞洁烈名。”
景晞沉默。
“当时只想活着,现在发现,”阳善至与另外两个女子脸上都是苦涩,“活着反倒是一件易事,活下来该如何,实在是无路可去。”
她咬咬牙,拉着其他两人跪在景晞身前,不论景晞如何拉扯也不肯起身,眼含泪水道:“我们知道诸位恩人心善,帮了我们许多,我们本应尽力报答,可身无长物,实在一无所有,只有一条残缺的命,恳请恩人开恩,留下我们三姊妹,以犬马之报,永随左右,我们什么都能做!”
褚粲玉闷头学步,亦步亦趋跟着景篁一同走到景晞身边。
她抬头,景篁正帮着景晞试图让三人起身,但都手足无措,满面尴尬与惊吓。
褚粲玉开口:“我见你曾让侍卫给家里传信,家里可有回信?”
阳善至身子一颤,以袖掩泣:“父亲给我修书一封,附了些盘缠,说他虽怜惜我,但早已对外宣称我病逝,令我自行去尼庵修行,此后便当我已经死了。”
“可尼庵又是什么好去处呢?”阳善至垂眸泣不成声,“我们几个之前难道不正在修行重地依旧遭人凌/辱吗?”
阳善至面向褚粲玉再度俯身,含泪道:“我们无处可去,左右不是落入风尘,就是死路一条,求诸位怜惜,让我们留下伺候左右吧!”
三人俯身不起,褚粲玉有种物伤其类的哀痛,好似看见自己努力挣脱从尼庵跑回,在众目睽睽下跪拜书生母亲,企图自证清白贱卖尊严,哪怕当牛做马,只为了求一条活路。
这条活路书生母亲吝啬给予,书生也吝啬,最后是尼庵的嬷嬷给的。
而《品玉记》里评道玉娘本性放荡,多年以礼教束缚,只肖一个不慎,就轻易折服于欲望,沦落风尘,可悲可叹。
褚粲玉回神时,她正拉住景晞的衣袖,抬头与她对视。
景晞眼神古怪,似乎被船桨错搅,明亮又震颤,她蹲下与褚粲玉平视,问:“明明我照顾你也不多,怎么抓着我不放?是觉得我有能力解决这些事吗?”
褚粲玉不解她为何这般问话,看了眼自己的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景晞立即满脸坚定,转身拉过阳善至的手,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也不知景晞怎么和其他人说的,最终阳善至几人以侍女的身份留下来了。
事情落幕,褚粲玉却因阳善至三人的事被梦魇魇住,只要一闭眼,前世不断被抛弃的记忆如洪流激荡,她身子难以自控地发颤,夜里无法入睡。
即便她亲手报仇,过往依旧抓着她不放,更糟心的是《品玉记》种种评语随着记忆播放不断絮语。
最后褚粲玉又吃不下东西,但还得打起精神应对,常常夜里小心干呕,瘦了许多。
所有照顾她的人都皱着眉,冷漠如邱芸恪也不例外。
看众人在院外不知在讨论什么,褚粲玉莫名想起一件往事。
何断珩曾获一匹汗血马,难得兴致外露常亲自喂养。
某日马儿患病,吃了便吐,后来甚至无法进食,日渐消瘦,即便请宫中御马监的医兽也无用。
何断珩也是如此皱眉,道:“附赘悬疣。”
最后眼不见心不烦让人杀了火烧。
马儿价格不菲,没了价值都要被抛弃,况且人?
换作前世她还算有心气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惜命运反侧,苦难化作情/欲符号,有些可笑。
这具躯体若要一直受人羞辱摆布,前程无望,不如早早弃了。
这样想着,褚粲玉撑起身子,趁侍从不慎,背了床薄被走出院子。
晴日云若溅雪,暖风拂过幽草,褚粲玉踏入小径,才发觉这院子外有颗巨石,刻着“泻春院”,笔法挥洒自在,细看一角刻了个玉字。
这些日子周牧韫一直张罗重新打理各个院落,侍从来来回回,运了不少东西,但褚粲玉卧病都没注意。
她驻足看了好一会儿,默不作声往后山走去。
多日与周牧韫早将整座山走遍,她发现一处草软山明的好地方,有颗榕树高大荫重,偶尔虫鸟齐鸣,自得其乐。
终于到目的地,褚粲玉动作麻利爬上树叉,打好死结,担心自己力气太小,她准备尝试拽着一方借自身体重往下跳,确保结不易断。
一跳下,褚粲玉手死死抓着被子一角,磨得手心泛红,身子一荡。
这大概差不多了。
她在轻荡里松手,一个不慎,跌入一个充满酒气的怀抱,褚粲玉眉尾止不住跳动。
“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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