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知道?

褚粲玉认真扯开糖纸,往嘴里塞了颗酸甜口的糖,思绪有些飘远。

她跟娘学女工后,意外在溪明镇有了名气。

因想法独特,绣面漂亮又新奇,颇受年轻夫人小姐喜欢,渐渐有夫人小姐邀她参与宴席。

按理像她这样的女孩,为择良婿需要少出门,巧在家境窘迫,五张小嘴向上,孩子彼此年岁相近,结婚的需求一个接一个出现,彩礼嫁妆都是大笔开销。

于是父母从不过问褚粲玉在外走动的事。

这是一种没有保障的自由。

在社会风气训诫下,褚粲玉出于天然的本能,很谨慎只跟在邀请她的夫人小姐身旁,绝不越界。

可惜命运不善待她,只松懈了一次,便万劫不复。

褚粲玉忖道:“没记错,那应该是《品玉记》开篇的故事?”

彼时邀她外出的夫人临了有事下车,独留她在车上,无聊地小心掀开车窗布帘,这还是褚粲玉第一次离开溪明镇,窗外热闹的景象与家乡相似又不相似,小贩叫卖着本地特色。

褚粲玉想了想,和车夫说了声,下车去买些吃食回家给亲人。

掂了掂手里的纸袋,褚粲玉小心护着往回走,却还是在一阵人来人往的巷口撞了人,那人“哎哟”一声倒地,手里的画轴跌落污水里,泥点溅到她的裙摆。

褚粲玉心下大惊,赶忙上前帮忙拾掇,她带着羞愧归还:“实在对不住。”

那时的李员外远比方才那个圆溜不少,一张胖如玉盘的脸写满和气生财,厚重的眼皮往下盖住精明奸诈的眼神,他伸出缀满戒指的手接过画轴,打开一看,唉声叹气:“我这可是真迹!花了我不少钱!才收到的孤品啊!哎哟,小姑娘,走路可要瞧着点路啊!”

一样的套路,褚粲玉穷得毫无底气,羞愧难当地低下头:“真的对不住。”

“你知道我这些孤品多少钱吗?”李员外说。

褚粲玉茫然摇头,紧接着听到一个天文数字,第一反应是天塌了。

李员外顺势又软了态度,请她去茶馆里坐坐,褚粲玉头脑乱糟糟,紧接又是一场兵荒马乱,赔付的数字不断堆叠,她害怕极了。

卖了我都远不值这个钱啊!

褚粲玉怯怯地攥紧手里已然冷了的食物袋。

后来李员外笑眯眯,提出了好多种还债方式,褚粲玉都没办法做到,见她慌了神,李员外顺势提出愿意纳她做妾,就当一笔勾销。

等褚粲玉嗅出一丝不对时,为时晚矣。

走投无路,她白着脸回家,说了事情原委。

爹娘神情复杂,爹坐在院子石凳上抽着水烟不吭声,娘温声细语劝她,趁李员外有几分喜欢,不如细细做打算。

很久之后褚粲玉才知道那些画的真正价值,也明白了李员外爽快给钱的原因。

但都不重要了。

褚粲玉分完糕点,含了颗酸口的糖,眼看着景晞,黑白分明的瞳孔添了几分失真的可怖,像纸扎的童子。

她没说话,只是抓住景晞的衣袖,慢慢移开目光,沉默以对。

或许娇生惯养的小姐少爷在百般不如愿后,没了乐趣,可以放她走,总比脖颈不尴不尬卡在生与死间舒畅。

褚粲玉漫不经心想,感到含糖的腮遭人轻轻一戳,斜眼扫去,景晞笑弯眼,罪魁祸手大喇喇摆在她脸颊边,另一手安详托着自己的腮,感慨:“崽崽好聪明,妈咪真为你开心。”

之后景晞也没再追问,自然转移话题,和景篁一唱一和介绍起手里的画具,谈笑间将褚粲玉一日的时间再次划分。

听完安排,褚粲玉嚼碎糖,皱眉问:“每天?”

景晞、景篁:“持续五天,休息两天。”

这又是个什么上上课法?褚粲玉眨眨眼。

等身子好到得到大夫肯定,褚粲玉便开启每日被安排的学习。

早晨跟着周牧韫锻炼,午觉起来和景氏姊弟识字学画,晚饭前去后山带着于酥与景晞玩,这二人争着要替褚粲玉推,最后通常都变成褚粲玉坐在树叉上看书,于酥和景晞轮着用各种姿势玩秋千。

一时不知道六岁稚童是谁。

睡前有时兴致起来,褚粲玉也会铺开纸复习今日学过的字或画,有一回被来收拾残局的景篁撞见,演变成景篁晚上会特地来泻春院转一圈,撞上褚粲玉的复习就帮忙看看。

论书画教学,褚粲玉更喜欢景篁的教学风格。

平心而言,景晞字与画极其漂亮,行云流水又颇具个人风格,单从这点看她优于景篁,可也正因此,景晞教人喜欢天马行空,极具个人风格,想到一出是一出。

褚粲玉一个点还没理解透,就被塞了更多内容,学来十分吃力。

她甚至都要怀疑或许何断珩千不好万不好,在识人方面确实有自己的见解,她大抵确实学不懂书画。

直到景篁来送画具听了一耳朵,发觉不对,难得强硬地梗着脖子对亲姐大声说话:“你这样不对!会让她直接丧失对学习的自信。”

也许被弟弟反驳没了面子,景晞脸色突变,热情洋溢即刻消散无踪,冷脸摔笔:“那你来。”

景篁一下又泄气,小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天赋太高,小玉基本功都没学会,你就让她向大师学习,不太好。”

最后两人冷战几日后,在周牧韫斡旋下重归于好,商讨先由景篁教基础,再让景晞教培优。

褚粲玉对景篁印象模糊,先前只觉得是景晞身后影,他为人安静阴郁,胆小慎微,并不引人注意,看言行表现,似乎也不希望引人注意。

可一说到画,他就如同变了个人,谈吐大方自信,博闻强识,各种典故信手拈来,大洋那边的典故也如此。

只是偶尔货不对板,若不是景篁神态自若,褚粲玉都要疑心他又再说诸如鲛人公主的故事。

他很注重褚粲玉的兴趣,自教她书画以来,养成一个极其花钱的“恶习”——收集画册,不论真迹赝品,都要拿来与褚粲玉探讨,最爱把“你这个想法非常有意思”挂在嘴边。

等一段时间他或者景晞绘制幅不同类型的画,又拿这些画教学,这二人最喜什么“鼻枷锁”“八大山人”,书法喜草书,爱惨大胆又具有表现力的画作。

受他们影响,褚粲玉原本浇水死透的对书法绘画的兴趣竟燃起一缕青烟。

褚粲玉这个学生同样令景篁惊喜,她态度非常端正,朽木死灰皮囊下有着不亚于景晞的想象力与灵气,讨论时言简但意赅,且愿意下功夫学习。

因而进步速度几乎一日千里,景篁喜爱不已,心里对褚粲玉更如视己出,自称爸爸已全然发自真心。

没多久,褚粲玉收获了一个画架和轻便的画具箱,据说是景篁难得主动磨着于酥一起打造,紧跟着她就被景篁拉着满山跑去写生。

她年纪小,营养一度被远远甩在身后,因这些日子的调养有了长进,又有周牧韫帮助下训练,每天下午也能背起各色装备跟景篁到处找写生地。

褚粲玉后知后觉,自己力气居然不错,她看着收拾妥当的画架画具,和她一样高,而她能背起来满山跑。

万般念头似飞星,绚烂后隐没群山。

夜里寂静,褚粲玉听竹叶窸窣,身上衣物渐多,长明灯里飞虫几欲寻不到。

阳善至和同行的宋淑音、王永儿三人分别拿了保暖的被褥与火盆进来,那边景晞和景篁两人已经醉倒软榻。

这两人自言见她画作进步飞速,喜不自胜,以酒作庆,不知从哪儿偷来酒坛畅饮,俩醉鬼上头后扑在褚粲玉身前强行抓住她的手吼:“会识字画画没什么了不起!别被渣男骗了!崽崽要学什么我们都可以教!”

纵使褚粲玉百般挣扎也没挣开,最后皱眉一点头,两人才放开手,笑嘻嘻对视一眼,哄她也抿了好几口酒,大嚷“共犯”,才熏熏然睡去。

褚粲玉:“……”

心累。

所以说究竟谁才是稚子?

入口的酒醇香,多是杏的清甜,酒味不重,但如今身体不比前世,褚粲玉两颊蒸出酒气,晕眩在床榻休息片刻,意识倒愈发清醒。

忙起来有忙起来的好处,每日不是满山跑,就是满山画,有时看看于酥和景晞的儿戏。

褚粲玉有一段时间似乎都要忘了自己曾淌过血池、是艳俗话本的主角,万念俱灰被人用力搓出细微星火,寻死的念头被模糊,偶尔才窜出念想:“再等等,等他们腻了就好。”

一时睡不着,她走到书房。

阳善至跟着一块儿进来,细致替她张罗好,在一旁候着,偶尔拨弄火盆。

褚粲玉翻了翻画纸,想找先前景晞改过的画再仔细看看,指尖翻动,浓墨重彩、黑白分明在眼前翩飞,忽然一张极其简约的人体画吸引她的注意。

这是……

她微微偏头,拿出那张纸,画中聊聊几笔勾勒人体,表情四肢均一笔带过,着重于服饰表达。

好几个人体都被涂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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